不是代议制,而是直接民主
雅典的民主(demokratia,人民的统治)和现代民主大不相同:没有代表,没有议会,没有政党,也没有选举产生的总统。公民直接投票决定法律、战争、和平、条约和外交。法庭的陪审员靠抽签选出,多数公职也由抽签决定。原则简单而严格:治理城邦的是公民自己,而不是职业政客阶层。
这之所以可行,是因为公民人数相对较少,成年男性公民约 3 万到 5 万人,而且参政并不是一份全职工作。这一制度始于公元前 508/507 年的克里斯提尼改革,在公元前 5 世纪中叶、尤其是伯里克利时代趋于成熟。虽有中断和危机,但一直延续到公元前 322 年被纳入马其顿统治之下,前后约185 年。
基本制度
公民大会
全体成年男性公民都可参加。每年在普尼克斯山举行约 40 次,以举手表决的方式决定法律、战争、条约和重要政策。
五百人议事会
每年从 10 个部落中各抽签选出 50 人,共 500 名公民。议事会为公民大会准备议程,并负责日常行政。
民众法庭
陪审员人数为 201、401、501、1001 或 1501 人,总是奇数,以免出现平票。陪审员抽签产生,每天领取津贴。
官员
每年约有 700 名官员任职。大多数靠抽签产生,只有将军、财务官等需要专业能力的职位才通过选举产生。
谁算是公民
- 年满 18 岁的成年男性。
- 父母双方都是公民。根据公元前 451 年伯里克利的法律,公民权仅限于雅典人之间所生的子女。
- 生来自由。奴隶和被释奴隶不包括在内。
- 被排除在外的有:不论出身的所有女性、奴隶、外邦人(metoikoi)以及儿童。
- 真正参与政治的公民约 3 万到 5 万人,估计只占整个阿提卡人口的一到两成。
- 公民权管理严格,很少授予外人。
抽签选拔
为什么用抽签而不是选举
雅典人认为选举是贵族式的方法,因为有名的人、富有的人和已经有权势的人会占优势。抽签则被视为民主的方法,每个公民都有同等机会担任职务。大多数官员和全部陪审员都由抽签产生,有时还会用到一种叫kleroterion的石制抽签机。只有需要专业知识的将军、财务官和部分财政官员才经选举产生。例如伯里克利,尤其在公元前 443 年至前 429 年间,曾多次当选将军。
参政的报酬
- 陪审员津贴:最初每天 2 奥波尔,后来涨到 3 奥波尔。对贫穷的公民来说是一笔重要收入,约相当于劳工日薪的一半。
- 公民大会津贴:约公元前 400 年开始发放,最初 1 奥波尔,后来涨到 3 奥波尔。
- 议事会津贴:每履职一天 5 奥波尔。
- 观剧津贴(theorikon):由国家出钱,让贫穷的公民也能参加节庆活动。
- 为什么重要:这样贫穷的公民参政也不至于断了收入。如果没有报酬,政治多半会成为富人的专利。
公民大会的一天
- 天一亮,公民们就登上卫城西边的普尼克斯山。
- 法定人数为 6000 人。陶片放逐、授予公民权等部分重大决定需要达到这个人数。
- 接着是净化仪式:献祭一头小猪,并念诵仪式性的诅咒。
- 传令官宣读议程,议程由议事会事先拟定。
- “谁想发言?” 不只是常客政客,任何公民都可以登台发表意见。
- 辩论在讲坛上进行。
- 表决通常是举手,由官员计票。
- 决定可以当场直接做出,从战争、条约、建设工程,到审判将军,无所不包。
要点一览
公元前 508/507 年
克里斯提尼改革,通常被视为民主制的开端。
~30-50,000
成年男性公民群体,也就是城邦的选民。
法定人数约 6000 人
做出特别重大的决定时,普尼克斯山上至少需要聚集的人数。
官员约 700 人
每年任命的公职,大多数由抽签分配。
陶片放逐法
用陶片进行的放逐
公民大会每年可以决定是否举行一次陶片放逐。如果决定举行,公民们就把某位同胞的名字刻在陶片——ostrakon——上。投票总数达到6000 票以上时,得票最多的人必须离开雅典10 年。不过他不会失去财产和公民权,期满后可以回来。这一制度在古典时期大约用过 20 次,起到了在政治危机演变成处决或内战之前加以缓和的作用。
民众法庭
- 年度陪审员名册:每年登记 6000 名公民,每天再从中为每个案件抽签选出陪审员。
- 陪审员人数:每案 201 到 1501 人,总是奇数。案子越重要,法庭规模越大。
- 没有职业律师:原告和被告通常自己辩护,但可以请吕西阿斯这样的演说词作者代写讲稿。
- 限时发言:用名为klepsydra的水钟计量双方的发言时间。
- 投两次票:先决定有罪还是无罪,再决定刑罚,刑罚由双方各自提出方案。
- 没有上诉:陪审团的裁决就是终审。
- 著名审判:苏格拉底(公元前 399 年,陪审员 501 人,以 280 对 221 票被判有罪)。
五百人议事会
- 500 名公民每年抽签选出,从克里斯提尼划定的 10 个部落中各选 50 人。
- 各部落轮流用一年的十分之一时间担任执行委员会。
- 议事会每天开会,会址在市集的议事厅(Bouleuterion)。
- 为公民大会准备议程,还负责起草决议案、接待外国使节和监督官员。
- 任期一年,一生最多担任两次,以此确保彻底的轮换。
将军
- 每年选举 10 名将军,每个部落出 1 人。
- 可以连任。这和其他许多职位不同,因为将军需要军事经验。
- 伯里克利之所以脱颖而出,是因为他多次当选将军。他在形式上并没有特别的行政权力,影响力来自口才和在公民大会上的领导力。
- 也要被问责。任期结束后,和其他官员一样,要接受名为euthynai的公开审计。不合格的话,可能被罚款、流放,有时甚至被处死。
局限与批评
- 选民很少:女性、奴隶和外邦人被排除在外,参政者只占总人口的一到两成左右。
- 善变的群众:公民大会有时会仓促投票,事后又后悔。公元前 406 年阿吉纽西海战之后,获胜的 6 名将军被处死,城邦后悔莫及,却为时已晚。
- 容易被煽动家左右:克里昂、许珀玻罗斯这样能言善辩的政客,可以操纵公民大会。
-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都持批评态度:柏拉图认为民主可能堕落为僭主政治,亚里士多德则偏爱混合政体。
- 奴隶制与帝国主义:民主的雅典也像帝国一样统治着提洛同盟——对内民主,对外统治。
民主制的终结
- 公元前 404 年:斯巴达击败雅典,扶植了三十僭主,民主制一度中止。
- 公元前 403 年:民主制恢复。
- 公元前 338 年:喀罗尼亚战役后,马其顿的霸权限制了雅典的自治,但民主制仍在延续。
- 公元前 322 年:拉米亚战争战败,安提帕特强行推行寡头制,民主制实际上就此终结。
- 公元前 3 世纪曾有过短暂的恢复,但实质早已不复存在。
今天仍能看到民主足迹的地方
- 普尼克斯山:公民大会召开的地方。免费自由进入,讲坛的一部分至今仍在。
- 古市集:有议事厅、执行委员用餐的圆形厅(Tholos),以及张贴梭伦法律的王者柱廊遗址。
- 古市集博物馆:可以看到kleroterion抽签机、刻着政治家名字的陶片、陪审员的投票筹码和青铜陪审员牌等。
- 卫城博物馆:展出民主时代的公共艺术。
常见问题
雅典民主和现代民主有什么不同?
它是直接民主而不是代议制。多数职位靠抽签而非选举分配。选民只有男性公民,人数很少;参政有报酬;还可以用陶片放逐法把公民暂时驱逐出境。
它真的是一种平等的制度吗?
在男性公民之间是平等的,但大部分人口被排除在外。按现代标准非常有限,按古代标准却是一种参与度极高、开创性的制度。
为什么用抽签来选?
雅典人认为,抽签让所有公民机会均等,削弱了名人和富人的优势,所以是民主的方法。
伯里克利是在什么意义上的“领导人”?
他在宪制上没有特别的职位。他的影响力来自多次当选将军,以及在公民大会上极具说服力的演说。他的力量不来自制度,而来自言辞。
民主制运转得好吗?
评价不一。它延续了约 185 年,正好与文化和思想上硕果累累的时期重合。另一方面,它也做出过灾难性的决定,比如西西里远征和阿吉纽西海战后处决将军。柏拉图等古代批评者认为民主是危险的。
雅典的民主后来怎样了?
公元前 322 年马其顿征服之后,民主制实际上就终结了。后来罗马人给了雅典一定程度的自治,但真正的权力在罗马。
— Kathy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