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腊宗教的样貌
希腊宗教是多神的、以仪式为中心、地方色彩非常浓厚的。地中海各地的希腊人都承认宙斯、雅典娜、阿波罗等奥林匹斯诸神是共同的神明,但各个城邦看重哪位神、哪种祭祀却各不相同:雅典的守护神是城邦守护者雅典娜,阿尔戈斯是赫拉,奥林匹亚是宙斯。没有制定神学的祭司集团,没有信条,也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改宗。重要的不是内心的确信,而是行为本身。仪式必须正确执行,但个人怎么信则自由得多。
公共祭祀属于城邦。祭司是公职,有世袭的,也有选举产生的。坐在法庭里、担任公职的同一批公民,也可能兼任祭司。节庆、戏剧、竞技会、誓言、条约,无一不经由宗教仪式进行。政治和祭祀并不是两个分开的世界。
日常的祈祷
炉灶之火
每户人家中央都有一团献给赫斯提亚的炉火。人们在这里供上少量的祭酒或食物,这是家庭祈祷中最日常的一种。
门口与庭院的祭坛
门口供着街道守护神阿波罗·阿吉欧斯的小祭坛,庭院里则是宙斯·赫尔凯奥斯的小祭坛。
奠酒(libation)
喝酒前,先把少许葡萄酒洒在地上或祭坛上,以示对诸神、英雄和祖先的敬意,尤其在用餐或会饮之前。
路边的神龛
十字路口、泉水边和交界处都立着小祭坛或神像,供品有鲜花、油和食物等。
动物献祭
thysia(献祭)
献祭是公共宗教活动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种。绵羊、山羊、猪,盛大节庆时还有牛,排成队伍被牵到祭坛前。先祈祷、洒水,然后宰杀。骨头和脂肪焚烧献给诸神,肉则由参加者分着吃。由于肉并不是雅典人餐桌上的日常食物,节庆既是仪式,也是一场大家共享的盛宴。
雅典的节庆日历
雅典一年约有 120 天节日,也有学者算出更多。一年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日子,都与某种仪式、游行或公共祭祀有关。代表性的节庆如下:
- 泛雅典娜节(7–8 月):女神雅典娜的节日。大泛雅典娜节每 4 年一次,小泛雅典娜节每年举行。游行队伍从凯拉米克斯走向卫城,为女神献上新织的长袍(peplos),还有体育竞技和音乐比赛。
- 大酒神节(3–4 月):狄俄尼索斯的戏剧节,有悲剧和喜剧比赛。埃斯库罗斯、索福克勒斯、欧里庇得斯和阿里斯托芬的作品都是在这里首演的。
- 厄琉息斯秘仪(9 月):为纪念德墨忒尔和珀耳塞福涅,在厄琉息斯举行的秘密入会仪式。只要会说希腊语、没有犯过杀人罪,男人、女人和奴隶都能参加。入会者都发誓保持沉默,所以核心内容至今仍是个谜。
- 地母节(Thesmophoria,10 月):只有女性参加的德墨忒尔节日,有 3 天的斋戒和仪式。
- 花月节(Anthesteria,2 月):庆祝新酒开坛的 3 天狄俄尼索斯节日,人们还相信亡灵会来到身边。
- 阿帕图里亚节(10–11 月):胞族(血缘团体)的节日,男孩们在这天正式登记入籍。
- 迪亚西亚节(2–3 月):宙斯·梅利基奥斯的节日。
- 赫拉节、阿多尼斯节、勒纳节等等,还有很多。
神庙的真实面貌
- 是神的住所,而不是教堂:神庙里供奉着神像和献祭品。信众聚集的地方不是建筑内部,而是神庙外面的祭坛。
- 宝库与仓库:神庙也守护着城邦的财产,比如帕特农神庙就保管着提洛同盟的贡金。宗教与财政是交织在一起的。
- 神像:神庙视觉上的焦点。菲狄亚斯用黄金和象牙制作的雅典娜·帕特农像高约 12 米,如今已经失传。
- 内部进出受限:祭司或在特定仪式时可以进入,一般的祭拜都在祭坛前进行。
- 献祭品:几百年间,小雕像、武器、刻字的板子等供品在神庙里越堆越多。
神谕与占卜
- 德尔斐:由阿波罗的女祭司皮提亚宣示神谕。城邦和个人在做出重大决定前都会去求问。详见关于皮提亚的文章。
- 多多纳:献给宙斯的最古老神谕所,祭司解读橡树叶的沙沙声。
- 鸟占:具有代表性的占卜方法,把鸟飞行的方向和动作当作征兆来解读。
- 献祭征兆:在战斗或重大决策之前,有时会查看动物的内脏(splanchnomanteia)。
- 梦:梦具有宗教意义,在阿斯克勒庇俄斯圣所等地方,人们甚至会特意求梦。
一目了然
每年约 120 天节日
雅典的节庆日历排得满满当当,一年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日子都有某种祭祀。
没有经书
没有作为核心的经典。荷马和赫西俄德起到了文化依据的作用。
献祭 = 大家的饭
宗教和吃肉是重叠的,献祭也支撑着城邦居民的饮食。
厄琉息斯秘仪
延续约 1500 年的传统,凡会说希腊语的人都可参加,核心内容始终保密。
死亡与来世
- 哈迪斯:昏暗的冥界。大多数灵魂失去力量,成为哀伤的影子。那不一定是惩罚,而是一种存在被削弱的状态。
- 英雄:赫拉克勒斯,以及在某些传说中的阿喀琉斯等极少数特别的灵魂,可以跻身诸神之列。
- 厄琉息斯的入会者:会得到更好的来世。厄琉息斯、俄耳甫斯教、狄俄尼索斯信仰等秘仪,给人们带来个人得救的希望。
- 葬礼:非常重要。人们认为没有下葬的灵魂无法顺利去往哈迪斯——正因如此,安提戈涅违抗克瑞翁才意义重大。
- 含在口中的硬币:付给阿刻戎河摆渡人卡戎的船费。
- 祖先崇拜:家族墓前会定期供奉祭品。
家中的神明与日常信仰
- 赫斯提亚:灶神。每天都在家中央的炉火前献上祈祷。
- 宙斯·赫尔凯奥斯:庭院的守护神。
- 阿波罗·阿吉欧斯:街道和门口的守护神。
- 赫尔墨斯:与边界和旅行相关的神,门边有时立着小小的赫尔墨斯柱像(herma)。
- 赫卡忒:十字路口的女神,每个阴历月的第 30 天供奉祭品。
- 家中的善灵与好运:与家宅相连的守护力量。
污染(miasma)与净化
- miasma:由流血、接触尸体、分娩和与性相关之事引起的宗教性污染。
- 净化(katharmos):借助水、献祭和时间进行的仪式性洁净。
- 公共责任:人们认为受污染的人可能影响整个共同体。杀人者可能被流放,瘟疫过后整座城市都要举行净化。
- 神圣空间:神庙和圣域入口处放着净化用的水盆(perirrhanteria)。
- 分娩的污染:女性和家宅在一段时间内被视为处于仪式性的不洁状态,之后再进行净化。
宗教与怀疑
信仰并不简单
希腊人也能在舞台上拿诸神开玩笑。在阿里斯托芬的《蛙》里,狄俄尼索斯被毫不留情地嘲弄。哲学家质疑神话,色诺芬尼在公元前 500 年左右就嘲笑过人形的神。受过教育的上层人士,心里或许另有想法。但仪式照常进行,誓言依然以诸神之名立下。心里的怀疑可以被容忍,拒绝公共祭祀却是另一回事。公元前 399 年,苏格拉底以“引入新神”和败坏青年的罪名被定罪,这说明宗教罪名可以变得多么政治化。
秘仪与个人救赎
- 厄琉息斯:德墨忒尔和珀耳塞福涅的信仰。每年举行入会仪式,许诺更好的来世。
- 俄耳甫斯教:与俄耳甫斯神话相关,主张素食、轮回和灵魂净化等观念。
- 狄俄尼索斯信仰:对狄俄尼索斯的狂热崇拜。史料中提到激烈的仪式和女性的thiasos(信众团),但要分辨背后的真实情况并不容易。
- 萨莫色雷斯:大神信仰,据说能保佑水手。
- 来自埃及的信仰(希腊化时代):伊西斯崇拜在希腊世界传播开来。
让城邦团结在一起的东西
- 公民的一体感:节庆塑造了“谁是雅典的一员”。
- 历法与时间:宗教历法决定了公私生活的节点。
- 大家一起吃的饭:献祭为市民提供食物,节庆为生活带来节奏。
- 誓言:契约和条约以诸神之名立誓,宗教支撑着信任与法律。
- 艺术与戏剧:许多艺术和戏剧都源于宗教。
- 政治:宗教职务也是政治职务,国家大事要向神谕求问。
在今天的雅典可以看到的地方
- 卫城:帕特农神庙是雅典娜的神庙,伊瑞克提翁神庙里同时供奉着多种祭祀。
- 古市集:有赫菲斯托斯神庙、祭坛和圣域界石。
- 厄琉息斯(Elefsina):位于雅典以西约 30 公里,是秘仪举行的地方,如今是遗址公园。
- 国家考古博物馆:展出献祭品、神像和祭祀用器皿等。
- 卫城博物馆:藏有伊瑞克提翁神庙的女像柱和帕特农神庙的饰带。
常见问题
希腊人真的相信神话吗?
在某种意义上,很多人是相信的,也有人怀疑。神话不是教义,而是文化的一部分。比起照字面去相信,把仪式做好更重要。
神庙是每天祈祷的地方吗?
不是。日常的祭拜在家里或附近的祭坛进行。神庙用于节庆或特别的仪式,而且舞台通常是外面的祭坛。
厄琉息斯秘仪有多重要?
非常重要。它延续了约 1500 年,连罗马皇帝都曾入会。在一个对来世着墨不多的宗教里,它给了人们对个人来世的希望。
女性被排除在外吗?
某些仪式是不让女性参加的。但在地母节、厄琉息斯秘仪和女性游行等活动中,她们都充分参与,也有女性担任重要的祭司职务。
有无神论吗?
有些哲学家,比如迪亚戈拉斯和忒奥多罗斯,被称为atheoi(不承认神的人)。公开宣扬这种观点并不安全,实际的宗教行为始终是公民的义务。
基督教是怎样取代希腊宗教的?
这是一个从公元 1 世纪到 6 世纪的漫长过程。312 年君士坦丁皈依,改变了国家的走向。391 年狄奥多西禁止公开献祭,厄琉息斯秘仪在 396 年终结,但一些地方祭祀一直延续到 6 世纪。
— Kathy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