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提亚与德尔斐神谕:我们知道些什么

城邦也要聆听的神谕

德尔斐神谕早在公元前 8 世纪就已存在,也许更早。圣域铺展在帕尔纳索斯山脚下,俯瞰普雷斯托斯河谷。这是一片由石头和光线、陡峭山坡和开阔视野构成的土地。

在希腊人眼中,德尔斐是大地的肚脐。据神话记载,宙斯从世界两端各放出一只鹰,两只鹰就在这里相遇。圣域中央矗立着阿波罗神庙,皮提亚在一年中的固定日子在庙里宣示神谕。

这个神谕并非偏远地方的信仰,而是一项泛希腊的制度。城邦建立殖民地前要来求得认可,统治者在开战前要来求问,普通人则带着家事、钱财、官司等烦恼前来。它的声望一直延续到 4 世纪末狄奥多西皇帝下令关闭异教圣域和神谕所为止。

皮提亚是谁

• 皮提亚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“女巫”,而是侍奉阿波罗的女祭司。
• 她们大多出身德尔斐本地人家,必须有无可挑剔的名声。
• 据传说,起初由年轻的处女担任这一职务。后来改由 50 岁以上的女性担任,并在仪式上穿处女的服饰。

在求问者众多的时期,似乎同时有好几位皮提亚。但流传下来的,是一位坐在内殿(adyton)里的女子形象。她不是以个人身份说话,而是作为神的口舌开口。正是这一区分,支撑着她的权威。

传说中留下了几个名字:传说中的第一位皮提亚菲摩诺厄、与波斯战争有关的阿里斯托尼刻,以及后来被与毕达哥拉斯联系在一起的忒弥斯托克勒亚等。大多数人没有留下名字,只有制度延续了下来。

求问神谕的日子

皮提亚并不是每天都宣示神谕。圣域一年中只有 9 个月接受提问,时间是每月 7 日。冬季人们认为阿波罗去了极北之地(Hyperborea),圣域按另一种节奏运转。

手续在提问之前就开始了。求问者要缴纳神圣的供品pelanos。祭司把冷水泼在一只山羊身上,如果山羊浑身发抖,这一天就被视为吉日;如果不抖,提问就得等。

答复常常写成韵文,即长短短六音步格。皮提亚是否总是用这种形式说话,我们并不清楚,更可能是祭司对文字做了润色。这并不削弱她的作用,反而说明德尔斐不是某个人的出神之所,而是一种制度。

神庙下方的气体

约公元 95 年在德尔斐担任祭司的普鲁塔克,曾写到一种甜甜的香气,以及从地下升起的pneuma(气息)。考古学家长期怀疑这一记载,因为神庙下面没有发现明显的裂缝,这个说法显得站不住脚。

2001 年,一项有地质学家和化学家参与的研究扭转了讨论的方向:在神庙下方确认了两条交叉的断层。这一带的岩石可能释放出甲烷、乙烷,尤其是乙烯。乙烯有甜味,少量吸入就可能引起欣快感和知觉变化。

这一学说并不能解释一切,也不会把皮提亚变成一场化学实验。但它说明,古人关于香气、眩晕和出神的证词不必被当作幻想一笔勾销。在德尔斐,仪式、政治、心理,或许还有地质,都在同一个地方交汇。

流传下来的神谕

• 最著名的神谕与吕底亚国王克洛伊索斯有关。他问是否应该渡过哈吕斯河进攻波斯。答复是:如果渡河,“一个大帝国将会灭亡”。克洛伊索斯渡了河,灭亡的却是他自己的帝国。
• 公元前 480 年,波斯大军压境,雅典人得到了关于“木墙”的神谕。地米斯托克利把这句话解释为舰队,选择海战,从而迎来了萨拉米斯海战。
• 至于苏格拉底,神谕是间接传到他那里的。他的朋友凯瑞丰去问有没有人比苏格拉底更有智慧,答复是“没有”。苏格拉底没有把这当作赞美,而是把它当作去探究何为智慧的理由。
• 神庙上刻着两句后来成为哲学指南的格言:“认识你自己”和“凡事勿过度”。

德尔斐圣域

• 今天的游客沿着圣道往上走,方向几乎和古代朝圣者一样。道路两旁曾排列着各城邦的宝库、献祭品、雕像和政治纪念碑。德尔斐不只是祈祷之地,也是展示权力的地方。
• 今天看到的阿波罗神庙是公元前 4 世纪古典时期的建筑。再往上是一座约5000 个座位的剧场,更高处还有一座保存状况在古代遗址中数一数二的体育场。
• 1987 年,德尔斐被列入世界遗产。这处遗址的价值不只在于遗迹本身,还在于风景与制度的结合。如果没有帕尔纳索斯山,德尔斐的魅力就要减半。

德尔斐一览

皮提亚竞技会

• 皮提亚竞技会每 4 年一届,在德尔斐举行,与奥林匹亚、尼米亚、地峡竞技会同属泛希腊大型赛会。
• 形式在公元前 582 年确定,那是第一次神圣战争之后。
• 皮提亚竞技会的特色是音乐:除了体育竞技,还有基萨拉琴、阿夫洛斯管和歌唱比赛。
• 奖品是月桂冠,因为月桂属于阿波罗。

作为权力与展示之地的德尔斐

• 各城邦在德尔斐展示自己:通过宝库、献祭品、雕像和纪念碑。
• 统治者和城邦会求问神谕:在开战、殖民和重大政治决策之前。
• 神谕的答复不能代替政治判断:它要求人去解读,把决定权又抛回给提问的一方。
• 圣域把神谕、政治、竞技和艺术汇聚在同一个地方。

衰落

• 神谕并不是突然消失的。希腊化时代和罗马时代仍在延续,但政治分量越来越轻。
• 公元前 86 年,苏拉洗劫了圣域;公元 67 年,尼禄掠走了数百尊雕像。有的皇帝掠夺,有的皇帝修复。
• 到普鲁塔克写作的时代,神谕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往日的声势,原有的 3 位皮提亚只剩 1 位。
• 有记载的最后一则神谕与尤利安皇帝有关,时间约在公元 363 年。那段话说到倾颓的殿堂、离去的阿波罗,以及失去预言之力的月桂。

答复是怎样产生的

• 答复常常写成韵文,采用长短短六音步格。
• 皮提亚是否总是用这种形式说话,我们并不清楚,多半是祭司润色了文字。
• 许多答复有意留出解读的空间,它的力量与其说在明确的指示,不如说在于模糊。
• 在人们的记忆里,成功的例子被清楚地记住,失败的则被遗忘或重新解释。

现在去参观的实用信息

• 德尔斐距雅典约 180 公里,开车约 3 小时。
• 从 Ioulianou 50 出发的话,KTEL Liosion 长途汽车站就在附近,步行约 10 分钟。去德尔斐的大巴从那里发车,班次时间请在出发前一天确认。
• 一日往返也可以,但在德尔斐住一晚会更有味道。
• 博物馆需要留足时间。“德尔斐御者像”、纳克索斯人的斯芬克斯、安提诺乌斯像和神庙建筑构件,并不是遗址的附属品,而是参观后半程的主角。
• 春秋两季最舒适。夏天的遗址毫无遮挡,下午爬坡很吃力。

常见问题

皮提亚真的产生了幻觉吗?

她大概处于一种意识改变的状态。仪式、禁食、月桂、泉水,也许还有断层冒出的气体,都起了作用。不必在“骗局”和“奇迹”之间二选一。

神谕的预言准吗?

有些与后来发生的事相符,但很多是有意说得模棱两可。人们清楚地记住了成功的例子,失败的则被遗忘或重新解释。

任何人都可以求问神谕吗?

名义上可以。实际上城邦、国王和外国使节优先。普通人会问婚姻、继承、旅行、疾病和日常的困惑。

翁法洛斯(Omphalos)是什么?

标志大地中心的石头象征。著名的大理石翁法洛斯保存在德尔斐考古博物馆,遗址上放的是复制品。

什么时间去最好?

推荐清晨或傍晚。遗址朝南、坡多,夏天正午的阳光非常毒辣。

— Kath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