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有节日,后有建筑
希腊戏剧诞生于颂扬狄俄尼索斯的宗教节日之中。悲剧并不是每晚都演,也没有固定的演出季。演出的场合是特定的公民与宗教节庆:3–4 月的大酒神节和 1–2 月的勒纳节。作品竞逐公家颁发的奖项,诗人通过公开程序选出,看戏也带有公民义务的意味。即使是贫穷的公民,也能靠国家发放的观剧津贴theorikon走进剧场。
卫城南坡的狄俄尼索斯剧场能容纳约 1.7 万名观众。演出从早上开始,有时一直持续到下午;同一天要演好几部作品,而且连演好几天。雅典人作为一个共同体一起观看。舞台把政治、宗教和道德方面的问题,摆到了众人面前。
悲剧的结构
开场(prologos)
交代故事框架的开头一场,通常由一两个角色讲述。
进场歌(parodos)
歌队入场。通常 12 到 15 名成员边唱边走进乐队席(orchestra)。
场(epeisodion)与合唱歌(stasimon)
对话场面与歌队的合唱交替进行,通常重复 3 到 5 次。
退场(exodos)
最后一场,歌队退场。故事要么走向和解,要么走向毁灭。
演员与歌队
- 演员最多 3 人:索福克勒斯时代的标准配置。通过更换面具,一个演员可以演好几个角色。
- 演员全是男性:女性角色也由男性扮演。
- 面具:又大又有彩绘,远远就能看清表情。演员换角色更方便,坐在高处的观众也能清楚分辨每个人物。
- 15 人的歌队:悲剧中为 15 人,早期埃斯库罗斯时为 12 人。歌队要按复杂的编舞边唱边跳,在诗人和赞助人的指导下排练好几个月。
- 服装:比日常衣服更醒目的长款希顿和希马申。舞台上需要远远就能看见的人物形象。
- 表演风格:程式化、声音洪亮,以清晰的肢体动作为核心。坐在最高处的观众也必须看得见、听得清。
三大悲剧诗人
埃斯库罗斯、索福克勒斯、欧里庇得斯
- 埃斯库罗斯(约公元前 525–前 456 年):三人中最早的一代。他引入了第二个演员,写了约 90 部作品,其中 7 部存世,包括唯一完整流传下来的悲剧三部曲《俄瑞斯忒亚》。主题是正义、神罚和公民社会的秩序。公元前 490 年,他还参加过马拉松战役。
- 索福克勒斯(约公元前 497–前 406 年):三人中承上启下的一位。他引入了第三个演员,还发展了舞台布景画。写了约 120 部作品,其中 7 部存世,如《安提戈涅》、《俄狄浦斯王》、《俄狄浦斯在科洛诺斯》、《厄勒克特拉》等。作品的核心是命运,以及个人良知与国家的对峙。
- 欧里庇得斯(约公元前 480–前 406 年):三人中最年轻、也最不安分的诗人。写了约 92 部作品,其中 19 部存世,比其他任何悲剧诗人都多。《美狄亚》、《酒神的伴侣》、《特洛伊妇女》、《希波吕托斯》中,充分体现了他对女性、奴隶和异邦人的关注,心理刻画的力量至今依然鲜活。
喜剧:另一种故事
- 阿里斯托芬(约公元前 446–前 386 年):旧喜剧的代表作家。现存 11 部作品,包括《吕西斯特拉忒》、《云》、《蛙》、《鸟》、《马蜂》、《阿卡奈人》等。
- 旧喜剧:政治性强、讽刺辛辣、粗俗,而且荒诞。它会点名道姓地嘲弄克里昂、苏格拉底等在世的政治家和哲学家。雅典人把这当作节日特权欣然接受。
- 中期喜剧(约公元前 400–前 320 年):政治色彩变淡,带有过渡性质的喜剧。
- 新喜剧:以米南德(约公元前 342–前 291 年)为代表。以家庭、身边的处境和爱情为中心,描写失散的亲人、认错人、父母反对等情节。它影响了罗马喜剧,并由此影响了后世的大量喜剧。
要点一览
约 1.7 万个座位
狄俄尼索斯剧场的大致容量。雅典的大多数成年公民都能一起看戏。
3–4 月
悲剧的主要节日——大酒神节的季节,演出要持续好几天。
演员最多 3 人
靠换面具来分饰多个角色。这一限制本身也塑造了剧本的写法。
合唱队赞助制度(choregia)
富裕的公民把承担歌队和服装的费用当作公民义务。这也是一个公开亮相、相互比拼的舞台。
剧场的结构
- 观众席(theatron):半圆形,依山坡开凿而成。石座大部分建于公元前 4 世纪,之前是木制的。
- 乐队席(orchestra):供歌队表演的圆形场地,中央有狄俄尼索斯的祭坛。
- 景屋(skene):乐队席后面的建筑。上面绘有背景,设有出入用的门,也用来表现宫殿、洞穴等场景。英语“scene(场景)”一词就源于此。
- 起重机(mechane):用来把扮演神祇的演员吊下来的装置。“机械降神(deus ex machina)”的说法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- 滚动台(ekkyklema):带轮子的平台,用来展示室内场景。希腊戏剧惯例不在台上表现暴力,所以常在杀戮场面之后使用。
- 音响:设计精密,作为露天空间堪称一绝。看看后来的埃皮达鲁斯剧场,就知道这门技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。
资金来源
合唱队赞助制度与公益捐助(leitourgia)
每位悲剧诗人都会分配到一位赞助人(choregos),由这位富裕公民负担歌队训练、服装和舞台布景的费用。这是一种公共服务——公益捐助(leitourgia)的一部分。富裕的雅典公民被期望把出资承担歌队、战舰和节庆费用当作公民义务。花钱也能换来荣誉,获胜的赞助人还会建立纪念碑。公元前 334 年的吕西克拉特纪念碑,就是因为那一年的赞助人获胜而建,至今仍矗立在普拉卡的 Tripodon 街上。
竞赛
- 每年选出3 位悲剧诗人参加比赛。
- 每人上演 3 部悲剧,外加 1 部轻松戏仿神话的萨提尔剧。
- 评审:雅典每个部落出 1 人,共 10 名评审,从更大的候选群体中抽签选出。评审结果并非总是无人异议。
- 奖项:常春藤冠和来自公民的荣誉。像索福克勒斯这样多次获胜的诗人,成了文化英雄。
- 记录:官方的结果清单称为didaskaliai,其中一部分以碑文形式保存了下来。
留下来的与失去的
- 悲剧:现存 32 部,埃斯库罗斯 7 部、索福克勒斯 7 部、欧里庇得斯约 18 部,另有一些残篇。当年的作品可能超过 1000 部。
- 喜剧:现存阿里斯托芬的 11 部完整作品和米南德的 1 部《恨世者》,另有相当数量的残篇。
- 失传的作品:索福克勒斯的《阿喀琉斯》、埃斯库罗斯几乎所有的作品,还有许多其他作品都失传了。很多细节只能通过现存文献中的引述才得以知晓。
- 它们得以留存的原因:古代晚期和拜占庭时代的教师挑选了特定作品作为教材。能流传到今天的东西,取决于筛选、抄写,以及相当大的运气。
音乐与舞蹈
- 悲剧是唱出来、吟诵出来的,而不只是说出来的。歌队部分音乐性很强,在“场”中歌唱和台词交织在一起。
- 阿夫洛斯管(双管笛):为歌队伴奏的主要乐器,音色像芦笛一样急切。
- 舞蹈:歌队的动作复杂且富有含义,是一种肢体语言,但大部分如今已经失传。
- 音乐:以多利亚调式、弗里吉亚调式等调式构成,每种调式都与特定的情感和伦理意象相联系。
流传下来的遗产
- 亚里士多德的《诗学》总结了宣泄(katharsis)、悲剧性过失(hamartia)、发现和突转等悲剧理论,对后来西方的戏剧理论影响深远。
- 罗马戏剧(普劳图斯、泰伦斯、塞内加)改编了希腊戏剧。
- 文艺复兴以后:重新发现与模仿不断。莎士比亚熟悉塞内加,后来也出现了直接回归希腊戏剧的潮流。
- 现代舞台:古代悲剧至今仍在世界各地上演。每年举办的雅典与埃皮达鲁斯艺术节,就在历史悠久的场馆里演出。
今天仍能接触希腊戏剧的地方
狄俄尼索斯剧场
位于卫城南坡。在这里首演的作品至今仍被人们阅读。包含在卫城联票中。
希罗德·阿提库斯剧场
就在附近,建于罗马时代。是夏季雅典艺术节的场馆,也会上演古代戏剧。
埃皮达鲁斯剧场
公元前 4 世纪的剧场,是保存最完好的剧场之一,以出色的音响效果闻名。从雅典开车约 2 小时,至今仍有艺术节的演出。
吕西克拉特纪念碑
位于普拉卡。是公元前 334 年合唱队赞助的纪念碑中唯一现存的一座,可免费参观。
常见问题
女性也能看戏吗?
这一点有争议,但在公元前 4 世纪大概是可以的。至于公元前 5 世纪前半期,证据并不明确。奴隶和外邦人(metoikos)也能看戏。
演员有报酬吗?
有。主角级的演员成了职业演员,有时还是公众熟知的人物。配角的报酬则少得多。
为什么要戴面具?
为了快速换角色、让声音和表演传得更远,也让远处的观众容易分辨人物。面具表现的不是内心,而是一眼就能认出的人物类型。
“drama”是希腊语吗?
是的。drama的意思是“行动”或“行为”。“tragedy(悲剧)”一般认为源自“山羊之歌”,但词源仍有争议;“comedy(喜剧)”则源自宴饮狂欢之歌。
应该先读什么?
悲剧推荐索福克勒斯的《俄狄浦斯王》,喜剧推荐阿里斯托芬的《吕西斯特拉忒》。两部作品今天读来依然十分易懂。
在今天的雅典还能看到古代戏剧吗?
能。雅典与埃皮达鲁斯艺术节每年夏天都会在希罗德·阿提库斯剧场和埃皮达鲁斯演出,门票可在 aefestival.gr 购买。
— Kathy
